这天清晨,烟雾朦胧街道行人看不真切,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,带着满身潮湿踏入烟雨楼。
雅座上,陈师与汲斯年端坐等候,就连许久不见的柳文清也老老实实坐着,眼巴巴往外瞧。
推开雕花木门,她脱下披风放在一旁,从怀里拿出狐狸面具放桌上,盛力夫瞳孔一缩,是它了,那精致的包边,清晰的笔绘小狐狸,绝错不了。
众人精神为之一振,在黑暗中摸索这么多年,终于得知最终端,不管最后是不是,王杨都将是最重要的突破点。
“王梓涵也是知情者,甚至亲自参与,她也不容小觑,至于王梓晨,还在边关驻守么?”武照喝了一口热茶暖暖身体,风轻云淡的话,在众人心中砸下一个大坑。
如果王梓涵也参与,那王杨一家的秘密远不止如此。否则,他不需要让女儿也参与,充满危险的路荆棘丛生。
知晓各位起早贪黑空腹赶来,素和泽是个乖孩子,连忙让文琴等人端来早膳供他们享用。武照很满意,虽然她一早就吃过了。
既然都是自己人,就不需要客气地你推我让,放肆吃了起来,连盛力夫也放松了心里戒备,跟着他们吃着,吃相是那种豪爽的鲁莽,武照见状便笑起来,小灵对于那个书生式儒雅父亲的期待,恐怕要落空了。
吃饱喝足后,几人旧事重提,武照问道:“下一步,有何打算?”
不管最后是不是他,从他身上寻找证据,是最正确的方法。陈师如是说,众人一致认可,商定了细枝末节后大松一口气,眼神兜兜转转最终落在武照身上,心有灵犀似的回眸,她浅浅而笑,满目情意流转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“别看了,脸上都瞧出花了。”陈师扭头瞪汲斯年,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。
只要事情顺利,恐怕再过不久,他们就要隐退江湖纷争,做个寻常夫妻。每当想起这些触手可及的画面时,她便由衷地感到欢喜,心中涌现一股暖流。
众人会心一笑,及时岔开话题,不然陈师就该羞晕了。“听说隔着烟雨楼不远处开了一家**,全是胡人女子,文清待会与我瞧瞧去?”
胡人女子?柳文清脑海里立即浮现扭动勾人的纤纤细腰,双眼放光,欢快地应了一声:“好嘞!”
“咳咳——”陈师抬手半握拳掩嘴轻咳几声,提醒他们收敛一些,他听了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。
“咳什么咳?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不能总聊国家大事吧?多半都谈论这些。”汲斯年没好气地回答,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。
武照闻言斜睨了一眼陈师,眼里的揶揄意味浓郁,他连忙摆手拒绝认同:“我可没有。”
许久未出声的盛力夫忽然冒出一句:“昨儿还跟我说那胡人女子跳的肚皮舞分外诱人,被我娘子听到,好一阵白眼伺候。”
汲斯年拍桌大笑,这神补刀来得太及时了。盛力夫愈发气苦,他好说歹说,再三保证才善罢甘休。
陈师尴尬地回头看武照,他真的只是路过时看了几眼,小照会信吧?
武照抬头看他,掩嘴而笑,揶揄之意有增无减,却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,相视一笑,他又怎舍得辜负她的信任。
对于这两人无时无刻的腻歪,几人均觉得受不了,连忙逃了回家去,让他俩人互诉衷肠。
她噙着一抹坏笑,握住他的手问:“许久不见的这些天,你有没有想我?”
陈师羞涩低头:“很想。”特别是夜里孤寂时,思念疯狂滋长,辗转反侧,迷迷糊糊时转身一抱,误以为是佳人,紧紧搂住疼惜,方才意识到只是被子。
武照莞尔一笑,情意绵绵。
“好啦,时间也不早了,你先回去。”
陈师知不可留恋,慢慢起身,一步三回头去了。一前一后方为好,省得落人把柄。
武照靠在窗口看雾渐渐散了,呷一口茶,路上偶有行人匆忙,随着她目光转移看到远处依然烟雾缭绕,像仙境一般。
忽地,幽深小巷闪出一道身影,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的别扭。那人往这边看来,武照猛地往回一缩,不多时又试探地往外看,只剩一瞬的背影。
脑子速度跟不上手脚,待武照意识到她正在做什么时,已经没有退路。一套贴身玲珑白色劲衣将她身形勾勒得有模有样,只是,现在不是欣赏这些的好时候。
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,避开行人一直往那人的方向跟去,直到来到一处郊外,她才看到人影,停停走走似在寻觅什么。
什么?武照不自觉攥紧拳头,在他稍稍侧身时,狐狸面具赫然呈现在眼前。面具在我手上,他又怎么会……难道不是同一个人?她抖擞精神,警惕地看着周围,远远追随而去。
那人似乎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跟踪,左弯右拐硬是不落脚,武照没奈何,只得跟着,丝毫不敢放松。
那男子身形极快,她本就跟得很吃力,再遭这样的戏耍,心中忿忿不已,长叹一声,跟着他往一处巷子去,不见影踪。
四处转转不遇,知道自己铁定跟丢了,不由得泄气。却也暗暗心惊,若不是对方急于离开,故意引她到这来,打得过还好说,打不过不仅暴露身形,恐怕连小命也丢了,跟踪也是个技术活啊!
武照想到这里,不敢继续逗留,纵身离开。不多时,那男子回身来这小巷,知对方已离开,暗自恼恨。
长生殿处,武照换了衣裳悠然坐在书桌上准备写信通知大家伙,听得屋外一阵请安施礼声,连忙收了信笺入柜,她以为来的是李霜河,不曾料想是路子。
“怎么一副好失望的样子?”路子习惯把圣旨交给她,省点口水,反正又不是不识字。
“我以为是李霜河呢,刚好有事问他。”武照随意回答,展开圣旨阅览一番,不禁喜上眉头。
“他今儿一大早就偷偷出去了,早朝都没上呢。”路子耸耸肩,居然一声不吭就跑了出去,真是少见。
武照听到这句话,心里咯噔一下,所以我刚刚跟踪的人是他?再次庆幸没被发觉,不然跳进黄河洗不清。
他出去做什么?听起来还是十分紧急的情况,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出了宫,让文武百官白跑一趟。
路子离开后,武照写了信后,急急忙忙交给小草处理,自己则来到入宫必经之路上徘徊,雾气已经散开,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。
不知道突然看到她在这儿等着会有何反应,那短短的一瞬,足以推导出很多平日被刻意掩盖的东西。(未完待续)